把每一天 都当作除夕来过

发布于:2016-06-01 12:2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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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年夜饭能使人快乐,把每一天都当作除夕来过,也未尝不可。

 

把每一天都当作除夕来过

文-本刊记者 郝志舟

 

山西小城的大年三十,拥有一种清空城市街道的奇异能力。在我的记忆里,这天从早到晚,大家都很少出门,城市似乎变成了一座空城。人们在家里忙碌着,准备过年的食物,归置东西、贴对联、备好招待客人的糖果,有忍不住的偶尔也到院子里燃几枚炮仗,提前释放一下就要过年的激动。

 

过年的时候,菜市场会歇业,卖菜的小贩们也要高高兴兴回家过年,直到初五之后才会出来摆摊。所以各家都要提前备好这一周的蔬菜和粮食:蒸土豆做丸子,压粉条准备大烩菜,蒸花糕,炸带鱼,炸黄焖鸡,这是年景好的时候过年常吃的东西,家家户户大同小异。至于去饭店吃年夜饭,一来这种奢侈的行为没人舍得;二来,饭店也早就关门歇业了,有钱也没人伺候你。

 

当然饺子是必不可少的。从早上开始剁馅、和面,一切都是为了晚上那顿饭,什么大事都得为年夜饭让路。央视的春晚开始前,我们家的饺子就会下锅。吃完饺子,舒舒服服看电视到零点,在倒计时的过程中放一通炮仗,如同长征三号点火升空,送灶王爷上天去“言好事”。然后打着哈欠睡一觉到早上五点,再起床去“接神”,把攒下来的炮仗都点着,迎接灶王爷回宫“降吉祥”。

 

这个“年”就算是这样开始,也算是这样结束了。之后的假期里,无非是重复些之前的仪式。吃饭,亲戚聚会,无人聚会时无聊地呆坐,直到大人们的假期结束回去上班,小伙伴们从各自的老家带着压岁钱归来。

 

年年如此,如此年年。时间长了,岁数也长了,对于过年的期盼就一天天淡了下去。

 

如今在味觉里记忆如新的是,年节时分,母亲会煮一大锅的五香花生和瓜子。自己清洗,自己配料,于黝黑的大号铸铁锅里烹煮,包在纱布缝成的袋子里,放在暖气片上焙干。咸淡适中,干净清爽,远胜如今超市里的炒货,成为童年里的美味。我往往忍不住会偷偷在布袋的边角抠出一个洞,每天挤出一堆瓜子来先吃为快。母亲亦知道我们喜欢,冬季里赖床不起的时候,她会塞一粒花生米到你嘴里,你接住吃了,便不再好意思装睡,只能咯咯笑着爬起来穿衣服。

 

一晃就二十多年没再吃过。自打家里取缔烧煤的大铁锅而改用煤气和天然气之后,煮瓜子和花生就渐渐地少了。再加上我外出读书,留京工作,与山西小城的距离便越来越远。

 

及至自己成家之后,年节时分,小锅小灶地做些饭菜,也与寻常日子没有太大差别。年夜饭,依然是包些饺子,炒些小菜,不特意提醒,似乎也不记得有过年这回事。至于春晚,就只能送它呵呵呵三个字了。

 

想吃土豆丸子,但是蒸煮费时,非一日之功不可完成;想吃带鱼,超市里随买随做,无需等待。鸡鸭鱼肉蔬菜粉条豆腐烧肉,这些山西人过年时需要制备的东西均已敞开供应,幼时对年节的强烈期待,随着食物的唾手可得而淡去,“边际效应”渐次递减。曾几何时,年夜饭似乎已不再是隆重的重要一餐,而是一个与往常日子类似的应景之作,就像情人节要有鲜花和巧克力,中秋节要买几个月饼一样,大家都这么做,那么我们家也不能例外而已,符号的意义已经远大于实际的内容。

 

又到年关,又到年夜饭。记忆里的年夜饭早已模糊,现实的日子却清晰可见。想想工作,想想雾霾,想想幼升小、小升初,想想股指暴跌,想想尾号限行——过完年,还有一年又一年。其实,我们所期待的并不止是一顿年夜饭,如郑智化曾唱过的那样,“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不必在意生日怎么过”,如果年夜饭能使人快乐,把每一天都当作除夕来过,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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