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佳:唯有爱情没有导师

发布于:2016-06-01 14: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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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挟着这些伤口,无畏上路,35岁,成名得正是时候。

 

张嘉佳:唯有爱情没有导师

文-本刊记者 董铁莹

 

在上海,“纯巨蟹组合”:导演编剧张嘉佳、监制王家卫、演员梁朝伟,正在为电影《摆渡人》马不停蹄地拍摄。

 

“我做导演是一个意外,因为王家卫导演一天到晚鼓励我说,嘉佳你写的东西你应该自己去拍。我说不会拍啊,他说没关系,我帮你,我来监制。其实比较大的诱惑是,整个组合是纯巨蟹座组合。”张嘉佳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部有望于下半年上映的电影取自于张嘉佳红遍华人圈的短篇小说集《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为此,他已经改了91稿,经常72小时连轴工作,35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

 

拍摄间隙接受《中国青年》杂志专访,丝毫看不出他已经连续熬夜几天的疲惫,“我可能采访完下一秒倒头就睡着了,但接受采访时,不会对付过去的。”

 

他说读者是自己的朋友,就像小说里的管春、马力、江洁......你可以经常看到他在微博上与读者调侃互动,倾听他们形形色色的感情问题。有人为爱自杀,给他写信,他第一时间把对方骂醒。

 

但他几乎不提供答案,不痛不痒地在微博上写下三两短句,引来无数评论和转发。

 

这些体悟,他也许绞尽脑汁,但说出来就那么三两句,让急于寻找答案的人有些头疼。“在所有问题中,唯有恋爱是没有导师的”,张嘉佳说。

 

作为一枚资深吃货,他经常在深夜发一些美食图片,将小龙虾的美味说得让刷微博的人大叹不人道。他索性写一篇《我的小龙虾编年史》,末了来一句:“别害怕孤单,你要学会,对热爱的东西不遗余力。”

 

果然不遗余力。近期,张嘉佳在微博上晒出参加“中式烹调师四级”的准考证,感慨:“为了随时吃口好吃的,已经拼成这样了。”

 

至今,记者跟别人聊起张嘉佳,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张嘉佳啊,我知道,吃货啊。”

 

2015年年底,他的餐厅在南京正式开业,名字就叫“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网罗了全天下他认为好吃的美食。“我觉得好吃的东西,我也想让你尝一尝”。

 

成名后,身份变得多样化,旗舰款文艺大叔、作家、编剧、导演、美食家......张嘉佳不否认其中任何一种标签,但对自己的评价是“一个写字的人”。“有一天我可能餐厅也不开了,电影也不会拍了,但东西还是会写嘛。”

 

他说自己很懒,之前的经历是玩四年,然后花半年时间写一本书。但在另一批人眼中,张嘉佳又是个工作狂,在做《摆渡人》的同时,还在完成另外两部电视连续剧和另外两部电影的大纲。

 

你可以不羁,可以放浪,什么都可以,但一切都要在责任感的基础上,然后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比如我要写书,那是个人的事情,我想写多长时间都可以。但现在拍电影,我就要对投资商负责,对所有工作人员负责,还要对观众负责。”

 

他随性地穿梭,说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规划的人。“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适合你的生活方式,有些人适合做规划,我不适合。尝试去过规划好的生活,痛苦死了”,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态度,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一种,人生本没有教科书,“但无论做什么,你都会付出代价。”

 

“我还可以创造一种新的写作类型”

 

很多人知道张嘉佳,是因为《从你的全世界路过》。33个深夜故事,疗愈了很多都市情感病人,他随即成为人们眼中的“旗舰款文艺大叔”。

 

之后出版市场开始出现很多类似的写手,“旗舰款”萌大叔却表示毫无压力。

 

完全没有压力啊。整个出版市场之前是不会出短篇小说的,因为短篇不好销售。就是从《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这本书开始,你会发现整个市场现在全是短篇小说了。大家的写作模式也很相似,开篇都是‘我有一个朋友’......”张嘉佳笑着说。

 

他说很多批评家都是马后炮。“等《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卖成这样了,他们就说碎片化阅读时代来临了。如果我在2016年出版长篇小说,我想他们会说长篇又回归了”。

 

对于一些90后创作类似的短篇小说,张嘉佳说这样写可能很快会遭遇到瓶颈。“一个男人或女人,他到30岁或40岁的时候,去问自己的过去要素材,是可以的,因为人生经验丰满。但90后这样写很快就会发现写不下去,我认为他们应该走其他模式。”

 

情感领域本没有导师

 

张嘉佳每天会收到几万封留言,向他咨询情感问题。他很少回答,不是因为耍大牌,是因为他认为本质上无解。

 

“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有导师,只有感情是没有导师的。1+12,那是因为1+1永远是1+1。但在感情中,如果发生的问题是a,我用我的办法去解决它。然而你碰到相同的问题,如果你问我怎么办,我不会把我的方法告诉你,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我们面临的对象不同。最后,所有的问题都是通过时间去解决。”

 

所以他极少给别人建议,即便做过一段时间《非诚勿扰》的嘉宾主持,他仍然很少给在场的男女嘉宾情感上的指导。

 

“情感专家或者人生导师我认为都只是供职业需要而已,并不真正存在”,张嘉佳说。

 

越付出,人生的弹性就越大

 

一边潇洒地环游全世界,另一面的张嘉佳,确实很拼。单说牺牲的睡眠时间,很多人可能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值得吗?

 

他的回答诚意十足。“如果我在文化产业至今还是一个二线或三线的作家,那我这样的付出会让我觉得很痛苦,不值得。我现在觉得值得,是因为我站在山顶上了。”

 

“所以我不会告诉年轻人说,做任何事情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付出当然有可能不值得。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值得的,就是你有这段丰富的人生经历。还有一点,你的弹性会变大,你收获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自己。”

 

最可怕的是,二十几岁就说平平淡淡就是真

 

很多年轻人20多岁其实已经开始拥有老人心态,“平平淡淡才是真”,他们将它视为成熟。

 

张嘉佳不信这套理论,“最可怕的是20多岁就开始说平平淡淡就是真,走向平凡之路。”

 

“成功的人劝你平凡一点,那真是误人子弟。他们已经什么都得到了,世界上的旋转木马都已经坐完了,然后说一句,平平淡淡多好。”

 

张嘉佳说20多岁的年轻人,去经历一些情感痛苦,工作辛苦,然后就变得自怨自艾,这是不值得原谅的一件事,本质是懦弱和懒惰。

 

“到了30或者40岁,那错一次可能真的会伤筋动骨,没有回旋余地了。但二十多岁,正是人生的试错期,你怕什么呢”。

 

平淡、真诚,采访过程就像他的文字一样。谈不上什么指导,就是将他的人生经历抖落给你看。那些痛的部分,那些撕咬着他让他不得不吐露的部分,都是现在这个无比暖的暖男曾经的伤疤。裹挟着这些伤口,无畏上路,35岁,成名得正是时候。

 

《中国青年》:必须问你一个问题,失恋被很多人认为是过不去的一道坎儿,你怎么看?

 

张嘉佳:失恋蛮有趣的哦。我那时候开玩笑说,失恋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只是有人是进步,有人是被禁锢在那个阶梯上了。

对待失恋,因人而异。有的人一两个月就好了,有的人用半年,有的人需要三五年,我还见过十年的,每个人都不同。

但是我发现有这么一个问题,你跟一个人相处的过程中,如果你尽了全力,你会发现就算失恋,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比较释然。

我认为情感就像人的燃料一样,爱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把燃料全部熊熊燃烧。等到失恋,把这个燃料烧完了,你是可以重生的。

但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斤斤计较,都不愿为对方付出,等到分手的时候,就会发现双方痛苦的时间反而更久一些。因为会发现自己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好可惜。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尽力嘛。不要总是去惦记我出了十块钱,你该买一块巧克力给我。分手后快乐的永远是那个当年更不考虑自己的人。

失恋是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很讨厌那种“劝你放下”的言论,谁都想放下啊,但这不是想放就放的嘛。有一首歌叫《忘情水》,很多人失恋之后就希望有一杯忘情水,一喝就把那段感情忘了。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有时候会对未来很迷茫,就是因为过去不完整,当过去的自我不完整之时,你怎么能看得清楚未来呢?你看你自己过去,那些痛苦悲伤的事情,也是你人生一部分。

你不要舍弃它,它不是你的包袱,不是你的累赘。它不可怕,有时候失恋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你不要去对失恋感到恐惧,觉得走不出来。

我觉得大部分人是走得出来的,走不出来的人有两种,第一种他其实享受被虐,沉浸在里面不可自拔。还有一种走不出来真的是因为天生情种,我也没办法。

失恋是一道坎,别人都能挺过去,你必须挺过去。而且你要记住一点,人的忍耐度它是有一定弹性的,今天你觉得不可接受的事情,挺过去了,你下次的忍耐度要比这次强。你如果永远不去面对这件事,你的弹性就永远在这里。

就像路上有很多玻璃渣子,真的勇敢的人,就直接走过去,脚上全是血。还有一群傻子,在犹豫,说这会很疼啊,怎么办呢。时间就过去了,你会发现不但还得走,你还落在别人后面。

我觉得人对过去,要拥有的态度是拥抱。要懂得在某一个人生阶段的时候,你要去抱一抱过去特别悲伤的自己。抱一抱他之后,跟他说再见。

 

《中国青年》:在爱情里,你怎么判断是否遇到对的人?

 

张嘉佳:我那时候写过一句话,“若是有你在,连沉默都是聊得来。”如果两个人相处,需要你绞尽脑汁,那就是不对了,很舒服是对的要求之一。

其实判断是否遇到那个对的人,一共有四个条件,第一是我喜欢你,第二是你喜欢我。第三是我适合你,第四是你适合我。还挺难的吧?

网上流传一句话,“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死撑。”因为一旦你绞尽脑汁,就说明你整个的生命轨迹,和他的生命轨迹是完全不同的,只是你在努力的靠拢,你要扭曲掉,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不对。

所以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一个人,并且两个人相处比较舒服,没有什么顾忌的时候,两个真实的自我在一起,你都觉得可以的话就是真的可以了。

如果跟一个人谈恋爱,每天要调整,要调整300多条,那还挺可怕的。归根结底,人生中最难,也是最必须的,就是适合两个字。

婚姻或爱情的成功不是说你找到一个多漂亮的女生,你找到一个家里面特别有钱的男生,而是你找到一个适合你的伴侣。就跟工作一样,也不是说你这个月工资很高,或者职位多高,就代表你成功了。我认为职业的成功就是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工作,如果这个工作薪水很高,但你每天都很痛苦,又或者说这个工作薪水够你生活,但你每天都很快乐,你说哪个是更有质量的?所以人生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就是适合二字。

 

《中国青年》:“贫贱夫妻百事哀”,物质在情感中重要吗?

 

张嘉佳:物质在爱情里占的比例蛮高的,当然重要了。但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贫贱夫妻,如果两个人一起努力,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儿啊。如果两个很有钱的人在一起,互相糟践,那也很痛苦。

所以物质一定是感情里面保驾护航的一部分,但不是决定性因素。两个人很穷,也一定有快乐的时候。两个人很富,也一定会有两个人都痛苦的时候。所以说这两种感情谁好谁坏,没有一个评判的标准。但是有一点,物质能好则好。你不知道接下来感情怎么走的话,你至少有一件事可以做,把自己变得好一点。

 

《中国青年》:异地恋、门不当户不对,当这些现实的因素出现时,换作你怎么处理?

 

张嘉佳:这些确实是问题。比如异地恋,两个人一个月见一次面,你要解决的不是两个人见面频率低的问题,还要解决一个人面对的诱惑多的问题。所以异地恋一定会有成功的,但异地恋你也没有办法去推翻它,是因为异地恋只是成功的比率比其他类型的恋爱低。

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还严重一点,两个人的生活观就完全不一样。我看到过这样的例子,这个女生家里面蛮有钱的,家里面安排的相亲。相亲第一面去了鹿港小镇,男孩对女孩说,“多吃一点,以前很少来这种高档的地方”,女孩就会觉得很不能理解。所以这样下来,你会发现生活中会继续出现更多问题。

买一个东西,两个人对品牌的认知度都不同,就会吵嘛。就像很多男生说:“香奈儿什么东西,十万块钱一个包太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花一万块钱买一个包,给你10万块钱,你买10个不同类型的包多好啊。”就是这样一些问题,导致双方互相不能理解

所以面对这些现实因素,我不是劝双方一定要坚持挺到底。我的观点是尽力,如果克服不了,那就算了。

 

《中国青年》:年轻人中单身的越来越多,平均结婚年龄也越来越晚,你怎么看?

 

张嘉佳:现在人的成熟期在不停地往后推。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十年前给你500块钱,你会选择吃一顿好吃的,还是买一件好看的衣服呢?我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买一件好看的衣服。因为吃完就没有了,衣服穿得久嘛。

但你放到今天,大家都会选好吃的了。很简单的道理,因为现在人注重享受当下。其实所有生命的整个过程都是由当下组成的,现在为什么成熟期往后推,跟这个是有关系的。因为每个人都很注重今天的生活质量。

现在的感情观跟之前也不一样了,以前找一个伴侣,你会发现心里面有很多标准,比如穿着整齐、有房有车、瓜子脸......等到有一天一个女生站在你面前,你发现她一条标准都不吻合,但你就喜欢她。有一天一个女生站在你面前,每条标准都符合,你就是不喜欢她。

你会发现感情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我们越来越注重两个人在一起的这种适合度,但是坦白说找到这样的人是蛮难的。所以大家成熟期不停往后推。

 

《中国青年》:你对星座配对持什么立场?

 

张嘉佳:你说打心眼里相信星座的人会很多吗?其实占的比例不是那么大。大部分人还是一个寄托。比如你是水瓶座,星座书上说你要跟摩羯座的人在一起,找来找去,有一天有一个天蝎座的,你爱他爱得要死,你还不是跟那个天蝎座的人在一起了嘛。等到有一天你要靠星座来说两个人合不合适的时候,就说明你们两个人不合适了。

星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顺着你的缺口进去的,如果你今天生活得都没有问题,你还会看星座吗?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对待自己的生活,有了问题,所以星座才得以盛行。因为它只是一种心灵慰藉,给自己的失败找到了借口。“哦,原来昨天逆行啊”。事实上星座就是概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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