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液态成为一代人的常态

发布于:2014-04-16 12: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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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革时代,液态人生成为生存状态的大多数。流动裹挟着多数人的宿命,在这样的宿命中,我们为或浓或淡的乡愁而惆怅,也为心灵得以轻舞飞扬而欢呼。

当液态成为一代人的常态

文/本刊记者 赵涛

选择液态,自由总在勇气后


嘴脸!

安子嘴里嘟囔着,他很少有自言自语的习惯,除非纾解不开的情绪。

安子正在出差的酒店休息看新闻,10月11日这期的《焦点访谈》在播放《脸难看事难办》,批评河北和江苏县级机关办事人员故意刁难群众的事情。

画面中,一位女警员面对返乡6次办理护照的北漂青年,装作看报纸,百般刁难,颐指气使。

这样的嘴脸,安子再熟悉不过,他的老家距离报道中的河北武邑县不远,小地方办事难,安子深有体会,哪怕是合法、合理、合情的事情,也要找找关系,打个招呼,免生麻烦。

尽管连着两天奔走展销会谈业务,躺在床上的安子睡不着,他觉得自己6年前的选择是正确的。那年,他27岁。

那年夏天,父亲打来电话,声音很急促,他告诉安子说,县编办统计停薪留职人员,领导通知说,要么回医院上班,要么交辞职报告。安子告诉父亲,“那就不回去了吧!”

父亲忍不住饶舌了两句,前两天医院招聘,研究生就报了几十个,挤破头了!

安子听出来了,父亲的语气中满是可惜与不舍,在老人眼里,县医院的铁饭碗炙手可热,“你就当咱没分配过好了!”安子安慰着父亲。

安子医专毕业,幸运搭上了分配末班车,成为县医院药剂科的一名员工。生活安稳,照方抓药、按时下班,当然,也有困扰,亲戚朋友找他办事,无论是拍CT、动手术或者开病假条,反正大家都会想到医院有个安子,通常连挂号都免了,直接找他。

这给安子带来很大的负担,他势必要跟医院上上下下都打好交道,势必要努力钻营如何当成科长。如果不是去省医学院进修,安子觉得自己迟早会成为一个八面玲珑的医生。

医学院两年的学习,安子业务上没大长进,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心思活络了不少。进步可以归纳为三点,在一个单位干到退休的年代早就过去了;很多行业赚的钱比当药剂师要多得多;省城比县城的人际关系要简单许多,在这里,最大的学问是业务,而不是经营关系。

豁然开朗,安子进修结束就办理了停薪留职,留在省城,做过医药代理,开过医护公司,租过房、吃过苦,当然,回报也不错。

六年一晃而过,县医院逐渐成了久远的回忆,安子觉得已经有勇气跟那种不喜欢的生活说再见了。

“我连辞职报告也没交,算自动离职吧!静态的县城适合呆一段时间,不适合呆一辈子,自主择业初期确实觉得不踏实,不过,坚持下来,起码老了不会后悔。”

说完这话,安子笑了,自由而舒展。


漂一代的液态轨迹


“姥爷回头望了一眼家,在他即将翻过山头还能看见茅草屋顶时,提了提肩上的山花包袱,走了,朝着那座有铁路通往南方的县城。天刚刚亮,脚旁都是露珠,连卑微的狗尾草也戴上了闪闪的钻戒”

这是几年前信手涂抹的文字开头,做事有始无终的我把它一撂就是几年,任凭它如外公坟头野草般荒芜。因为始终无法真正走近情节的真实,只是知道,最终他没能随解放军南下当成干部,没走出三十里地,就被他的母亲我的太姥姥给追了回来。

至于原因,大约有几个版本,说太姥姥担心兵荒马乱不安全,还有说是姥爷自己被枪炮声吓回来的。总之,姥爷一生唯一一次跟仕途有关的远游半途而废了。

姥爷是乡村最后一批私塾学生,他一生最想去的地方是两百里之外的曲阜。若干年后,当我从家乡坐高铁二十分钟到达曲阜的时候,我常常将姥爷那代人的足迹跟我的父辈、我这一代人作一番对比。

生于50年代的父辈的足迹不容小觑,无论是大串联还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们都随着政治风潮拓宽了人生疆域,尤其是后者,20年时间里波及近1800万城镇知识青年,当然,随着文革收场,700万以上的在乡知青通过各种途径返城。无论返城之后他们的生活如何尘埃落定,如何安分守己,起码,他们在年轻的时候液态了一把。

东风吹来满眼绿,改革开放后出生的一代,跟父辈相比更富于流动性,对他们而言,哪里有机会,哪里就是故乡。

打工潮席卷了城乡的每一个角落。国庆返乡,遇到本家姑妈,问起我儿时的伙伴新锋去了何处,姑妈说,在澳门给人家看赌场。姑妈无意间举了个典型的例子,事关80后的流动。

为了生计奔波,这似乎成了80后一代的命运。站在中国地图前打量,可能会清晰看到我的伙伴们的大致去向,无论是北上广的写字楼,江浙的私立学校,还是珠三角的工厂,透过他们的流动足迹,足以感知中国经济的风雨阴晴。

流动给我们带来了乡愁,也带来了自由。实际上,这是顾不得感慨“何处是吾乡”的一代人,他们对城市房价房租熟稔于心,对股市指数和菜价了若指掌,而故乡风雨早已陌生,异地漂泊的感觉刻骨铭心。北漂、沪漂、粤漂,一个“漂”字足以形容境况。

当然,越来越多的青年选择了直面流动。毕竟这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机会的时代。他们失去了包分配的就业制度,失去了安全感,却有了更多追求生活自由的机会——不好好折腾一番,简直辜负这个时代。

社会上不乏“富二代”“官二代”挡道之类不公平的瑕疵,可也不乏“拼二代”的褒奖,社会难以避免“贫富分化”、“社会不平”等情绪滋生,也总有“励志”和“成才”的呼声在回应。

这样的液态人生,才值得褒奖和提倡。


心灵的温度决定生活状态


液态人生,恐怕不限于地域流动,不限于领域流通。

比如那些跨界的明星。海岩,写过畅销的文学作品和电视剧本;管理着高级酒店;担任大学的硕士生导师;设计了酒店餐厅。从文化到商业,他都自由穿梭。他说,生活角色转换能带来不一样的视角和多重喜悦,让生活变得更有趣精彩。

生活有趣精彩的还有那些从体制内勇敢跳出,走进商海的公务员,比如以特殊年份为自己打上标签“92派”。1992年,受到邓小平南巡讲话影响,十几万体制内知识分子纷纷下海创业,冯仑、潘石屹、史玉柱这一拨白手起家的官员群体,成长的速度在其后20年被证明是最快的,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经济。

关于液态人生,我们不妨也横向比较一下,看一看国外的青年人如何让人生液态流动。

2007年10月7日,热爱中国文化的德国青年雷克在26岁生日的当天送了自己一份礼物:徒步由北京走回慕尼黑。背着沉重的行囊、帐篷睡袋、两部相机、卫星导航,雷克踏上了旅程。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北京到西安,经过嘉峪关走到乌鲁木齐,他每天在网站上记录见闻,还把这段经历写成了新书《徒步中国》。

马克·塞雷纳,1983年生于西班牙曼雷萨,做过媒体记者,25岁那年,他决定到世界各地旅行。他想了解来自其他国家年轻人的生活,希望透过当地年轻人的观点,来看这个世界的现在与未来;因此,他撰写了来自25个国家、25个年轻人的故事,并把这趟旅程记载在他的个人博客上,他的博客在2009年被孤独星球全球评审团评选为年度最佳创意博客大奖。

当然,你会说,我们可不敢这么晃荡青春。必须承认,雷克和塞雷纳的成长环境中有“液态流动”的传统,他们要么家庭条件优越宽裕,要么社会福利保障健全,晃荡完青春,并不影响他们以后的生活。

那么,是不是就此对液态人生说不呢?或许,可以这样想,水的状态是温度决定的,人的生活也是心灵的温度决定的。液态不只是我们的身体在流动,更应有思想的流动,人生观的流动。

社会学家鲍曼在《来自液态现代世界的44封信》一书中,将当下生活的世界,称为“液态现代世界”,说这个世界的存在状态、当代人的生活状态都像流体一样,无法停下来并保持长久不变。

一方面,“我们的焦点总在不断转移”;另一方面,“我们赖以谋生以及为之谋划未来的周遭环境也在不断变化变化得太过迅速和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有效地做事,也没办法理智地作出判断或改变判断。”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当液态世界来临,你想拔腿而逃恐怕不行,只能是投身潮流,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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