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士兵: 随心所欲,但不随波逐流

发布于:2014-04-16 12: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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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士兵:随心所欲,但不随波逐流

采 访/本刊记者 张斯絮


[编者按]单士兵,现任《重庆时报》总编辑助理,上游新闻中心主编。这位曾获首届中国新锐媒体评论大奖年度人物奖的知名媒体人、时事评论家在博客上自称“大地微凉:手艺的漂泊”。近年来以社会观察融合个人经历发表的《你为何要换个城市生活》《逃回北上广背后的“文化围城”》《拯救青春》《当丝成为土豪》等众多文章,始终关注青年一代的思潮、就业、情感等生存现状,提出“寻找每个人的单行道,皈依一种都市修行的文化”,颇具时代新意。


积极自由vs消极自由


《中国青年》: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换份职业工作,换个城市生活,已经成为一种常态。你是否认为这是一种社会发展的体现或者社会进步的结果?

单士兵:说到底是过去僵化的城乡二元体制被打破,人的流通性加强了。

回想三十年前,那时候大学毕业采用包分配的制度,绝大多数大学生被打回原籍,一个人往往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单位,只做一份工作,固守在一个地方,那是一种相对固化的生活模式。而现在来看,由于社会分层和社会分工增多,不同的城市所容纳的机会、行业多了,很多具备专业特长的年轻人愿意并敢于到大城市去寻找切合自身专业,或者契合心灵感觉的生活方式或者工作方式。这一定是时代的进步。


《中国青年》:你在多篇文章中提到过一种当代青年在地域流动过程中的特殊现象——从“挤向北上广”到“逃离北上广”再到“逃回北上广”,你如何看待这种“轮回”?

单士兵:“挤向北上广”显然是因为那里有更多的机会,但那里也有高昂的房价压力,无处不在的户口歧视,上学、就医、生活的成本都很高。所以当人们描绘出在小城市生活的宁静、安逸和美好,有人会选择“逃离北上广”,回到故乡的二三线城市去打拼。可没想到在回到家乡之后,他们无法适应城市间的巨大落差,在事业上如果遭遇“拼爹”的失败,最后又会被迫折返北上广。

所以很多年轻人到了异乡,有种无根感;回到故乡,也得不到认同感。来来往往,对故乡与远方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成了找不到心之安处的漂泊者。在这时候,命运往往不是主动选择,而是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无所适从。


《中国青年》:所以你会把今天的一些年轻人比作“跟风旋转的陀螺”。认为换个城市生活,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种勇敢的选择,反而是一种消极的逃避;不是一种理性的追求,反而是一种无序的盲从?

单士兵:我认为这一代年轻人普遍具备自由的意识。但如何看待自由,往往有两种不同的思路:一种是积极的,愿意看到更好的将来;另一种是消极的,一遇到现实的壁垒首先选择逃避。

当下是一个文化多元的时代,也是一个价值溃散的时代。当你问年轻人最大的追求或者梦想是什么?你会发现他们不谈理想,甚至讲不出自己的职业规划,仅仅是为了找工作而找工作。

不能不说,过去的应试教育把考试当成工具,那种机械化、功利化、目标短期化,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青年人的理想教育,加上在走入社会后暴露出实践能力、适应能力上的不足,使得他们不能勇敢地去面对磨难,不能迎难而上去拼搏,成了消极的一代,普遍焦虑迷茫的一代。

因此,不论家庭、学校、传媒以及社会,都应该全方位地引导青年,坚定理想信念,坚定个人意志,用理性、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才能拥抱美好的未来。


在流动中寻找属于你的文化皈依


《中国青年》:时下总有一些标识身份的词会骤然流行开来,比如“丝”、“高富帅”“凤凰男”“孔雀女”,还有最近的“土豪”——这些词语的流行,代表了年轻人怎样的社会心态?

单士兵:一直以来我们说中国社会是有分层的。在分层的过程中,人们开始对自己的身份特点、人生体验有了具象的体会或认知,然后就用一些概念化的称谓固定了下来。

比如“丝”这个词,听上去有些粗鄙,讲的是底层青年的无奈与自嘲。但我想如果大家能够在这种自嘲的认知中消解掉内心一些苦涩、灰暗的因素,得到一定的乐观情绪,也没必要对这种词有意排斥。

最近又有“土豪”一下子流行开来。当代的热词和过去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它一定不会把这些语词政治化、脸谱化。现在说土豪,一定不同于解放初期共产党搞“打土豪分田地”时那类乡绅恶霸的人群。他们是享受到了新时期改革开放的发展成果,先富起来的一方人。通俗说来就是所谓的暴发户、爱显摆爱炫耀,可能在文化的层面上还需要提升。但他们身上也有很多优点:简单、质朴、明亮、坦荡。

说到底这种身份界定就是由于社会阶层的分化,它凝固了一定的特色让大家看到。时代向前发展,在人与人之间的群体概念更加细分了,不像从前,只有城市人和农村人的区别。


《中国青年》:那么你如何看待中国目前“阶层流动”的现状?

单士兵:只有流动的社会才是健康的社会,有活力的社会才会前途无量。

过去讲中国的社会是金字塔式结构,大量的人生活在底端,少数精英站在塔尖。而一个先进的社会应该是椭圆形的。在两端的人群相对少,中间聚集大量的人。在目前的中国社会,我们会发现大量的人群流向大城市,或者大中型城市,而且大量的社会精英也聚集在大中型城市。对这种社会结构需要一个过程慢慢去调整。由于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时间还不长,一些政府机构、事业单位的改制相对落后,包括医改、教改等各个社会领域一些改革仍然滞后,一些既得利益阶层依然守护着自己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社会的流通仍然会遭遇着种种屏障,还不能处于一种完全自然、公平的状态。

但我们能从另一个热词中感受到如今社会阶层更广泛的流动——“逆袭”。在你我的身边,确实有很多人的人生境遇一下子改变了。


《中国青年》:你在《当丝成为凤凰男》,《当丝成为土豪》等文章中,就常常在探讨成功逆袭的年轻人该如何调整心态。其中有一个概念“都市修行”很新颖,能否具体谈谈。

单士兵:要知道城市有时候像森林,有隐藏的野兽,有时候又像大海,有看不见的漩涡。比如人际之间的疏离、职场上的残暴、家庭不断的解体这些都是随时可能让人沉沦的黑洞,使你在利益的纷争中变得越来越自私,最终失去自我——即使你拥有很多的财富,可能依然找不到皈依感。该怎么办?

在今天,绝不要轻视文化对内心的穿透力。中国城市之间的差距,在于经济,更在于文化。我想很多人最终选择留守一线城市,不仅是因为看中了它有一个相对公平的发展空间,这是一个能够靠本事吃饭的地方,更因为那里拥有更多的文化资源,那种特定的生活方式能够满足人的精神追求。我们思考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认同,说到底是观念不同,就是文化之间的碰撞。

这种文化不仅在于图书馆、美术馆、博物馆等高雅的公共文化场所,更在于都市里面聚合着大量拥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群,拥有共同文化价值认同的圈层。如果每个年轻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化皈依,帮助他们来排解焦虑、迷茫,那么都市就提供了一方能为精神疗愈的空间。


不做任洪流裹挟的稻草,成为掌握命运方向的风帆


《中国青年》:去年一篇《中国年轻人为何不敢晃荡青春》引发了很多人的共鸣。故事中28岁的波兰青年没有固定工作,也不着急结婚生子,就在德国打工挣钱然后周游世界——这种生活在西方人看来很“正常”,而在大多数中国人看来一定“不正常”,或者是存在很大风险的。你认为东西方的年轻人在社会的“流动性”上为什么会体现出这样的差异?

单士兵:最近有两则新闻可能更让国人感到震惊了:在瑞士,一项旨在要求每位瑞士公民无须工作即可每月领取2500瑞士法郎的“乌托邦”提案被正式提交政府;在俄罗斯,政府宣布公民可永久享受免费医疗。和一些发达国家相比,目前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依然存在不完善的问题。

当然在这背后还有更加深远的原因。孔子讲:“父母在,不远游”,中国人有守土归宗、落叶归根的文化。特别是当下的80后一代,一对夫妻要赡养4位老人,受传统观念的捆绑,他们要承载家庭伦理的责任。美国人就截然不同,300年前一群无所畏惧的年轻人来到一片未知的新大陆上,他们放弃了一切要去固守的传统。

但我很赞同熊培云的一个观点——“盘活已有的自由”。人类社会从来没有获得过一揽子自由,在更多情况下,人们都是生活在一种不自由的状态下。现在许多年轻人热衷于说大环境这不如意,那不如意,但我想不如意的环境不该成为无所作为的借口。越是逆境在给人做减法时,越要想着给自己做加法;越是在悲观的环境里,越要保持乐观;越是有消极行为影响你,越要积极生活。


《中国青年》:你如何理解“液态人生”?

单士兵:树挪死,人挪活,现实生活中爱折腾的人往往更有出路。液态人生就是这样,能为我们提供很多机遇,能为我们的未来铺开更大的发展空间。但在其中,有风险有艰难可能被淹没,因为它不平坦,不能给你走在固态路面上的那种笃定的踏实感——这要求年轻一代更要学会调整心态。

我希望每位年轻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但不是随波逐流。不要做任洪流裹挟的稻草,而是成为掌握命运方向的风帆。

当代的青年必须意识到自己有一个最重要的身份就是中国公民,中国社会推动打破种种体制僵化的藩篱仍然需要公民践行自己的民意精神。要铭记:你站着的地方就是你的中国,你怎么样,中国就怎么样。你相信外界有更多的自由,那么你的人生一定会有更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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