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平衡点

发布于:2014-04-22 11: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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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投资与投机之间,在梦想和现实之间,中美两国的年轻人分别做出了怎样不同的选择?


青春平衡点

文/本刊实习记者 周灵聪


北大才女的书架


高中时的同桌是个开朗大方、充满艺术气息的女生。认识她的几年中,她丰富的想象力和人格魅力打动了每一个人,独自拍摄制作的电影短片更是常常让我们叹为观止,她自己也怀着去读导演系的梦想进入了高三。然而,高考之后,她并没有像当初梦想的一样去学电影,而是进了北大读金融系。大家虽然惊讶,但也纷纷表示理解:毕竟,这个年头,电影这个专业将来能不能读出来,不确定性太强了,现在这个就业状况,谁都冒不起这个险。

去年我回国去北大看她,聊起各自当初的梦想。说到高中时候对电影行业的热爱,她笑了一下,说:“当时太幼稚了,幸亏没选,不然现在一定死的很惨。”谈到现在的专业时,她想了想,说:“以后好找工作,我现在也不后悔选金融。”

分别的时候,我看到她的书架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经济学书籍,还能隐约看到几本跟导演和编剧有关的书。

一年不见,我无法不惊讶于她的转变。当初的那个对梦想满怀憧憬的女文青,到如今的这个现实得只能把梦想藏在书架上的高校精英,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

在如今的大学生群体中,像她一样为了单纯为了今后就业保障而念热门专业,或是为了“体制内”待遇而报考公务员的学生不在少数。现在的大学生早在步入社会之前就已经对不乐观的就业形势有了基本概念,早早就确定了今后要找一份有保障的工作的人生目标。

残酷的竞争在校园里就开始了。大学生们争先恐后挤进热门专业,还未毕业就托关系希望能进入有保障的单位,而对公务员热门岗位的竞争更是趋近白热化。难怪有人认为,当今的一些中国大学生,已经失去了年轻人应有的冒险精神,不愿走任何有不确定性的道路,只想生活在毫无风险的体制之内。在“待遇比工作本身更重要”的价值观下,一些大学生丢失了奋斗的动力,忘记了当初的梦想,这直接威胁到的,是中国未来创新性人才的来源。


中国留学生的普遍选择


在美国的中国学生是个矛盾体,虽然在美国开放创新的大环境下受到了一定熏陶,但骨子里仍有着中国人的内敛和保守。即使已经出国,他们大多选择的也是类似数学、经济、商科等今后很好就业、工资高的专业,几乎完全忽略兴趣因素。虽和在中国的大学生努力报考公务员寻求安逸的投机不尽相同,但我认为,这种专业选择同样是一种利益至上的投机。

学校里一个大一的中国学生,文字功底非常扎实,英文也不差,写出的文章常常比美国人还要好,又十分有创造力,但却在苦苦地读着数学和经济专业。和英语比起来,数学和经济并不是她擅长的学科,而且中国人特有的扎实数学功底还是在这一年帮了她不少,但她已经感觉学起来十分吃力。很多人劝她改改专业去学文科,毕竟在美国改专业还是很容易的,但她仍然继续痛苦地钻研微积分。

一天,我在图书馆和她聊天时,再次试图劝她改专业去学英文写作,她又一次拒绝了。我问她真的那么喜欢学数学吗?她放下笔,轻轻地说:“学数学和经济可以早点出来赚钱啊,学了写作,听起来就只是个花钱的无底洞。爸妈为我出国花了好多钱,我要早点赚钱养他们。”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告诉她,我不希望自己的工作那么容易被人替代,我不希望自己最后留下的名字只是一串工号,我希望能在世界上留下点永远的痕迹。她听完,留下一句:“世界上还是需要我这样的普通人的。”

在美国,为了工作而去读数学、会计、商科的中国留学生比比皆是。而其中,迫于家庭压力的更是占了大多数。他们宁愿读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做一份不喜欢的工作,也承受不起冒一次险的压力。在他们看来,读这些专业是最理性、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中国人本身就擅长和数字打交道,美国人又很少有人攻读这种纯理科纯工科的学科,竞争压力小了很多,到了最后还是和中国人在竞争。

然而,近些年在美国攻读人文学科、艺术学科的中国学生越来越多。这个趋势说明了出国深造的中国学生的投机意识正在逐渐减弱,兴趣正在慢慢地变成选择专业时不可忽略的因素。即使选择这些非热门科目意味着将来的工作难找,待遇一般,这些学生还是遵循了内心的梦想,愿意在年轻时闯荡一次。我觉得,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一方面,作为年轻人,在摸索的过程中,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也是最好的历练经验的方式,冒一次险也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另一方面,年轻人的社会经验太少,考虑事情不够成熟,无法多方面全方位地权衡利弊,若只是遵循了梦想而不考虑是否擅长,可能会不可避免地走些弯路。


美国学生的惊人选择


在美国两年,目送学校里两届毕业生,几百人各奔东西,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去年认识的一个美国女生。她是学校里的写作助教,毕业时拿了英语文学和戏剧双学位,成绩优秀,还是学校戏剧社的带头人物。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去名校继续读英语或戏剧的研究生的时候,她宣布自己要去佛罗里达的迪斯尼乐园工作了。认识她的人议论纷纷,中国学生更是表示不能理解。一天在学校里遇见她,忍不住问起,她却笑呵呵地答道:“我家人都很支持我。我从小就希望能在迪斯尼乐园扮成米老鼠或者白雪公主,穿上好看的衣服,和孩子们一起照相。这是我的梦想,一定会很有趣的!”我不禁哑然。

在中国,投机思想熏陶下,大家都是为了前途,为了保障,为了今后获得最大的利益而学习、工作,我已经太久没见过纯粹为了梦想而努力的人。作为从小挤过各种独木桥活下来的人,是不是早已忘记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美国学生的梦想稀奇古怪,天马行空。但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愿意为了梦想而冒险。两年以来,学校的毕业生们的去向各有不同。除了继续读研究生的毕业生,有人去了非营利的慈善组织、有人去贫困国家教授英语、有人为了女性权益去官方组织工作、有人结婚生子、有人去服兵役……其中,有些人的生活十分顺利,而有些也遇到了些许挫折,拉赞助时碰了钉子、在语言不通的地方迷路,都十分常见。

有一位朋友的男友是美国人,家境优越,从小丰衣足食,一心想做纪录片导演,十分有热情。无奈他对此并不擅长,投了许多素材却很少被采纳。为了专心做导演,他没有去学习任何其他技能,花大价钱购置设备只身去非洲拍摄。期间遇到一些对他有负面影响的人,险些误入歧途。现在已经是工作的年纪,却只能窝在家里,偶尔给小公司做些宣传片补贴家用。

可以说,美国学生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他们和中国学生一样努力,但努力的同时,和中国学生相比,有时也显得欠缺考虑,只要有想法就去做。与中国学生不同的是,他们做事更注重过程,而非结果。中国学生更喜欢一步登天,只要得到理想的结果,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而美国学生更愿意在努力的过程中积累经验,在挫折中成长,结果什么的,尽力而为就好。他们失败的次数很多,走了很多弯路,成功的几率往往更小。不过,在“成功需要冒险”这一普遍价值观下,美国的创新性人才也由此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无论是一味顺应社会趋势,却能在体制内寻得安逸的中国学生,还是追求梦想渴望冒险,却免不了走些弯路的美国学生,都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什么——中国学生失去了年轻时冒险的闯劲,失去了把不成熟的想法和不切实际的梦想付诸实践的机会;美国学生通过一次次的失败来积累经验,但机会成本和时间成本又太高。如果中国学生能够吸取两国学生的经验教训,在投机和追梦中寻找最佳的平衡点,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接受教育,在年轻时适时冒险闯荡,同时将有可能发生的后果考虑周全,将摸索过程中的损害降到最低。既保存了奋斗的动力,又积累了经验。

适当投机,而不盲目投机,这种积极向上、斗志昂扬,又贴近现实的人才,可能才是中国急切需要的。

责任编辑:尹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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